有溫度的大師課堂
      當前文章分類:首頁>教師發展>藍青工程
更新時間:2017年1月5日
閱讀() | 評論()
分享

 點開龍應臺的微信視頻,臺北中山堂內,即將進行一場文學“有問必答”活動。主持人話音剛落,只見身著黑色風衣、白色長褲的龍應臺左手夾著書大步邁上臺。簡短的問候之后,她開始讀三封信。我突然發現,她一直夾著的書,竟是《過去的課堂——民國名家的教育回憶》。書才出版四個月,已從北京越過海峽,來到了臺北,跟臺灣讀者見面。作為該書的主編,我再一次感到自己勞動的價值。這本小書,從選題、選材到出版,歷時4年,我瀏覽過的民國名家回憶錄、日記等史料上千份。但當此之時,所有的艱辛瞬間化成了喜悅和驕傲。

 讀李叔同先生給豐子愷的信之前,龍應臺翻開《過去的課堂》,先朗讀一個世紀前李叔同在浙江一師學校給豐子愷等學生上音樂課的情景:

 在這樣布置的講臺上,李先生端坐著。坐到上課鈴響出(后來我們知道他這脾氣,上音樂課必早到。故上課鈴響時,同學早已到齊),他站起身來,深深地一鞠躬,課就開始了。這樣地上課,空氣嚴肅得很。

 有一個人上音樂課時不唱歌而看別的書,有一個人上音樂課時吐痰在地板上,以為李先生不看見的,其實他都知道。但他不立刻責備,等到下課后,他用很輕而嚴肅的聲音鄭重地說:“某某等一等出去。”于是這位某某同學只得站著。等到別的同學都出去了,他又用輕而嚴肅的聲音向這某某同學和氣地說:“下次上課時不要看別的書。”或者:“下次痰不要吐在地板上。”說過之后他微微一鞠躬,表示“你出去罷。”出來的人大都臉上發紅。又有一次下音樂課,最后出去的人無心把門一拉,碰得太重,發出很大的聲音。他走了數十步之后,李先生走出門來,滿面和氣地叫他轉來。等他到了,李先生又叫他進教室來。進了教室,李先生用很輕而嚴肅的聲音向他和氣地說:“下次走出教室,輕輕地關門。”就對他一鞠躬,送他出門,自己輕輕地把門關了。

 讀完,龍應臺道:“在這短短的敘述中,第一堂音樂課里,給我印象很深的是李叔同的鞠躬……”

 作為教師的李叔同,他的言行體現了豐子愷所評價的“溫而厲”“認真”,以及“寬容”“溫文爾雅”“有風度”等等。其實,這些特點在不少民國教師的身上同樣存在著,不止一次觸動著我。

 上世紀30年代,北大名師薈萃,各懷絕技。時任文學院院長的胡適,尤其受學生喜歡。他上課別具風格:深入淺出,條理明晰,偶爾穿插一兩句恰到好處的俏皮話,讓學生身心放松,如坐春風。有時,課安排在下午,教室里有太陽西曬,胡適經常自動走下講壇,放下窗簾,并說:女同學們是不是應該多曬太陽的。

 在民國教授群體中,還有一位特別懂得“憐香惜玉”的人物——國學大師吳宓。吳宓在西南聯大是西語系的教授,他開的“紅樓夢”課非常“叫座”,聽課者如云,尤以女粉絲為多。有一回,吳宓走進教室,看到有些女生站著,馬上轉身而出,咚咚咚去隔壁教室搬椅子。聯大教室的椅子是可以搬來搬去的。吳宓這一騎士行為,驚醒了聽課的男生們,大家急忙起身,蜂擁出門去搬椅子。等到所有女生都坐定,吳宓才開講。吳宓的學生汪曾祺風趣地說吳宓的行動,很能體現“賈寶玉精神”。我想,如果少了“賈寶玉精神”,吳宓的“紅樓夢”課大概會少了許多魅力吧。

 像這樣溫存的課堂,這樣溫存的老師,今天不知還有沒有?我每聽到校園里師生大打出手的新聞,記憶里便自然浮起兩張可愛的臉:胡適微笑的臉,吳宓滿是胡子茬的臉。

 在編書中,我還被另一種課堂、另一種老師所打動。

 著名律師張思之先生回憶他的初中國文老師王資愚:王老師在課堂上朗讀“大江東去”,“醉里挑燈看劍”,聲情并茂;講到李煜的“故國不堪回首……”則是語含嗚咽地對學生說:“國不可亡,決不能亡;否則,月明不再,山河也就變色了。”然后說:“李煜詞絕佳,可讀,但決不能當李后主!”這是抗戰時期,王老師的話,一字字打進少年張思之的心底,影響一生。

 而國學大師黃侃晚年講課,沒有一定的教學方案,而是興之所至,隨意發揮,并且上課的內容也沒有完全從學術角度著眼,而是經常借古諷今,批評時政,針砭時弊。1935年,在金陵大學一間教室里,黃侃給學生講《詩經》,當他用自己獨特而極具感染力的“黃調”念完末章“牂羊墳首,三星在罶。人可以食,鮮可以飽”之后,又把《毛傳》“牂羊墳首,言無是道也。三星在罶,言不可久也”,用非常低沉、幾乎是哀傷的聲音念了出來。念完,黃侃沒有對經文和傳文作過多的解說,但青年學生們的心弦卻深深地被觸動了。黃侃講完課,在下課鈴聲中,抱起他的黑布書包,走出教室,四天后便在憂憤中逝世了。

 王資愚和黃侃兩位先生,他們的課堂沒有機械單一的知識傳授,卻充滿著個人獨特的體驗、真摯的情感。這樣的課堂,是“人”的課堂;這樣的課堂,令人不勝懷想。

 這幾年,讀過不少民國大家的自傳,我愈發感到,成功的教育固然離不開教育者點點滴滴的細節積累,但教育的細節,絕不是“兵書”類的管理技巧而已,有心的教師,會從自己的閱歷中反思和沉淀,從前輩的經驗中尋找與汲取。這成為我關注“過去的課堂”的初衷。

 這些年來,我們的課堂,尤其是中小學課堂,各種改革和創新不斷,課堂面貌有了不少的改善——有些課堂不缺乏技巧,有些課堂不缺乏熱鬧,甚至不缺乏老師對學生的“關愛”。但許多次,我坐在教室里聽課,總覺得空氣中、師生間似乎少了點什么。編完《過去的課堂》,我明白了:今天的許多課堂,缺的就是一個“誠”字。有“誠”的課堂,才不會僵硬,才不會作秀,才是有溫度、有真實生命的課堂。

(九年級組添加。作者:王木春,作者單位:福建省漳州市東山一中) 《過去的課堂——民國名家的教育回憶》王木春 主編 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




 
 
乐都彩票 吉利彩票 | 千赢彩票 | 御都彩票 | 51中彩彩票 | 彩02彩票 | 宝马彩票 |